江拾灯

好马无好鞍,兵器不称手

策藏·忆将军

      疑听洒月作新雪,焚烛照窗念春衫。


      复忆高姓挟弓去,掷下残棋亏未满。


      遥知天外是绝塞,塞外有胡掠狼烟。


      折枪断剑两无用,交苦迫寒一死难。


      月圆无信至玉京,恐君无命归长安。


      夜雨飘灯独对枕,如今阙梦在江南。


      料是将军捷书来,也曾野鹭看作雁。


      披衣旋起开窗去,仍是一川烟水寒。


      何时抛却身外忧,随君铁马侧仗剑。


      既遂平生之己志,也偿年少好肝胆。


      远舟不见搴客来,临窗只听落雨烦。


      羌笛声响思君时,风吹梅花满关山。



藏剑视角想念天策,(写完以后发现除了我没人知道是策藏,不打tag了。)


官方视频是三傻发糖吗?最甜的那段没有截下来好悲伤。(苍策藏女孩已经学会了在夹缝里吃糖。)

有关策藏的打油诗

剑客出长安,弹剑十五关。
留赠青玉笛,愿置萧郎案。
萧郎案牍忙,陈笛未听闻。
剑客早销骨,魂留旧关山。
三年萧郎老,老来扶杖闲。
布袍换铁甲,鹤鬓替玉冠。
塞上有悲风,风声入叠帐。
帐里萧郎卧,孤枕忽难眠。
遥闻玉笛声,似是旧人来。
惊起寻四围,吉光不可见。
萧郎恍醒转,客离二十年。
鸿影久不至,已栖青云端。
今我雪满头,惟愿逢故人。
不知离别久,腐草凋朱颜。
余年有薄望,但得一相见。
睽睽无所至,萧郎泪满衫。

没有什么文辞规范……不要喷我orz,听有机化学能有什么快乐呢,只能写打油诗。

【策藏】HE的正剧

@翊闲是真的很闲 的生贺

1.
比起别人,叶少爷认识李郎将的时间不算长,最多不过长安同侪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几年。

唐风好宦游,叶少爷家里世行商贾,俗言商者人之末流,于是人人不敬,连带科考或捐官也不成,只好指着靠砸钱得显贵赏识,好换得科考名额,搏一纸青云直上。

而后叶少爷到长安城的第一天,便认识了李郎将。武举状元李郎将,朝里怀化大将军李茂次子,是京里没人不知道的风流人物,但叶少爷初来乍到,便又另当别论。

叶少爷遇见李郎将那天,后者穿着常服在芙蓉园里散步,叶少爷左看看,见人身上衣裳是玄底缎面 ,且是连织钩花纹也没有的素样,但料子却用着蜀中锦官城的名贵织品,再右看看,又见他面目年轻丰俊,且少着名利场里混打的风霜,便只道也是同自己一样是富贵出身,来京城谋职的,径走上去自来熟地道:

“人人都道洛阳的牡丹好,我只觉长安牡丹虽是历武氏专权横戮,却仍长势可喜,也就同紫禁里的王公们一样,纵使北风催杀不改其志——兄台觉得呢?”

“某觉得吗?”李郎将看四周无人,知道这少爷是同自己讲话,他被叶少爷大言不惭一顿溜须谄媚拍得牙龈一酸,纵是三月气新春风回暖也给激了一身鸡皮疙瘩,于是皱了皱眉道:“某是个粗人,只道这‘芙蓉园’里早些年就不长牡丹了,如今连种也种不活,只得改栽了芍药——少爷莫不是认错了,如今大唐牡丹国色,还是应当到我洛阳一赏。”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少爷方才一番话讲得不错,我倒是要向上禀示明白,以娱天听。”

叶少爷噎了噎,心道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敢情面前这位是个在任的官僚?他抬头对上李郎将似笑非笑的眸子,又努力挺直腰板把自己撑得高些,然后凶狠地瞪了李郎将一眼。但叶少爷又想起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理,这威风发的未免不足。

“你是来玩的还是宦游的?”李郎将忍住对小少爷的嗤笑,他自觉方才失了言,让这个初涉世事的小少爷怄了气,于是便转移叶少爷的注意力。

“和你一样!”叶少爷见人问他,又只道是说自己纨绔,只会九州十地风里来月里去砸钱耍子。少年心气高,觉得自己受了轻视,只是没好气地道,试图将人贬低自己的意思反加到那人的身上。

“我是来‘玩’的。”李郎将玩味地笑了笑,“长安城万国来朝,胡姬蛮女各有各的妩媚妖娆……”

叶少爷脸腾一下就红了,他堵住耳朵,看李郎将唇瓣张合。看着那人琥珀色眼瞳埋在细长眸形里,弯成了两弧。

“——却不知少爷喜欢什么样的。”

叶少爷见李郎将的口型如此。

不要脸,这个人真的太不要脸了,这档子秘事怎么也可以拿来光天化日地说?可他臊着脸转过头看着芍药花没开的花尖尖时,却又听见李郎将开口说话,声音比方才要高。

“少爷是来宦游的吧?”男人轻笑道,“我天策府还缺几个职位,少爷要不要先考虑下?虽说是府里的职务,朝廷却也是给品级的。”

“几品?”叶少爷眨了眨眼睛,堵着耳朵的手也不自觉松放了。

天上掉馅饼一般不能信,他想起父亲的叮嘱,复又加了一句:“什么职位?”

“一个职位是军师,不过需要读过兵书的人……想来少爷一心科考,应当也对这些不熟悉。”李郎将慢悠悠地道。

“那另一个呢?”叶少爷问。

“我们府里缺一位貌美清俊的将军夫人。”李郎将露出暧昧的笑。

“你!”叶少爷跳脚,这次他脸红到了脖子根。

“我也不要你。”李郎将摊了摊手,“我以后的夫人须得温柔娴雅,且‘口舌’也要少。”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叶少爷。

叶少爷不动声色地磨着后槽牙。

2.
叶少爷第二次见李郎将,是在传胪宴上。他不知借了谁的东风,忽然得了应举的机会,又忽然凭着一首歪诗中了举。虽只是二甲开外的名头,但也好过榜上不载。于是余杭府的俊秀少年穿了新裁的红袍,志得意满地打马到芙蓉园赴宴。

哼,今日人人艳羡了。叶少爷心道。他是南方生人,与同科的北方进士相较,面目多了几分温文,又白若脂玉一般,一路上倒有不少大胆女子回眸留情,甚而向他身上抛花掷果。

到这个时辰,叶少爷还是觉得自己装了大运的,直到他在宴席上坐定,等着皇上来的那时候。叶少爷与同科进士一道向冠盖望尘拜下时,却从未想到李郎将也会出现。

“陛下,今年的探花便点那位白面郎君吧。”侍立在帝王一旁的李郎将道。叶少爷听见了他声音,斗胆抬头去看,却只见后者面朝自己扬着下巴,薄唇抿成一线,唇角微弯。

九五尊位的男人看着叶少爷点了点头,未再说什么。李郎将于是走离皇帝身边,从一边抱瓶的宫女那里拔了支花儿,走到叶少爷旁边,插到他乌纱帽上。

“好漂亮的探花郎君。”李郎将道。叶少爷耳尖烫成红色,比花的颜色还艳。

李郎将咧着嘴干笑了笑,他忽然发觉叶少爷身上的衣服就像喜服一样,是炽烈的红,滚烫得灼人眼目。

3.
叶少爷凭借他的运气,混进了翰林院,做起了翰林编修。这份笔墨工作实在不适合他,某日近午,叶少爷掷笔入砚,临窗而立时,忽觉虫声早消,莺啼已晚。

他张了张口,半天诹不出句诗来。又急急度了几步,脑子里好像有什么成形的时候,忽然有个人从旁边走过去,一面还道:

“啧啧啧,愁眉苦脸的真丑。”叶少爷看清楚这人是穿了全套袍甲的李郎将,后者说完便径往内堂去了,带着一身清晨草木露水的寒气,将书院的书墨香味撕扯开来。

他张口想要反驳,却结住了舌头,叶少爷忽然发觉李郎将穿大红的衣裳很好看,似乎将他风流轻佻全部锁进锁子甲里,浸出一副正派假象。

又半晌李郎将出来了,叶少爷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坐在门阶上数蚂蚁,其实也心不在焉。可能是不久有雨,黑色的生灵正忙着搬家。

“这是看书看成呆子了吧?”李郎将在他身后嗤笑道,“哥哥办事顺便给你请了个假,走,去外边转转。”

“去哪儿?”叶少爷只顾盯着蚂蚁,也未留心他称呼的变化。

4.

李郎将说要带他去剑铺。

可能真是读书读傻了,叶少爷直到拿到自己那把剑,才意识到李郎将没骗他。

“太贵重了。”他轻声道,却又对剑爱不释手。

“拿着吧,好好保护自己。”李郎将盯着他道,似乎想就这么把人刻在自己眸底,镌进骨血最深的地方。

“什么意思?”叶少爷问道。

“我要去边关了。”李郎将道,“天下很快就会不太平,你要学会把自己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他握着叶少爷的手将长剑抽出半截,“这是把好剑,杀人不沾血,但我希望除非迫不得已,你不要碰杀人这样的脏事。”

“长安不会有事的。”叶少爷轻声说。

“怎么不会?”李郎将摇了摇头。“就算它是国都,时运到了也不会例外的,如果没有这种命,一切只会更坏。”他站在巷子口,白马拴在巷尾的石柱上,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好好保护自己,等我回来有话和你说。”李郎将又看了叶少爷一眼。

“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说了会让你牵肠挂肚的话。”李郎将笑了笑,一手拍马飞快跑了,留着叶少爷在原地揣着一把剑,还有一怀摸不清头脑的哑谜。

5.
他得活着回来,才敢跟叶少爷说喜欢。上了战场的人头悬在刀尖,若轻轻松松许了半辈子,只怕要让人给自己衣冠冢守活丧,最后甚而变成死寡。

6.
李郎将想的好,他却不知道叶少爷心眼死,听话就听了半截。

叶少爷听见李郎将说“等我回来”。他也不知道李郎将回来要做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李郎将要让他等他回来,他只知道李郎将从长安走了,肯定是要回到长安。
所以这片江南的叶子在江北扎了根,日复一日地等,非死不休。

7.
李郎将有多想活着,便有多想回长安。谁也不知道战乱蔓延了快十年,把人从少年轻狂消磨到白头,连带着气性也磨灭,教人不敢念着纸上长安。

收复长安那天,李郎将已经过了而立年岁。他几日未刮胡子了,眼眶底下也挂着淤青和血。

“你说他还在吗?”李郎将问道,也不知是和身边的小将说,还是自言自语。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除了自己还是郎将这个职位以外,什么都不敢确定。物是人非,何况物也不存,人又如何呢?

当天晚上,李郎将还是睡在了城隍庙。他不敢进城,他害怕空落落的翰林院没有一个人——没有他要等的那个人。李郎将睡在破败的神像脚下,和衣而卧。新年才过一月,地上的寒顺着衣服缝钻进来,将甲衣都冻上了霜。他迷迷糊糊睡着了,面对着城隍庙的大门。恍惚间有个明黄身影从门外走近,似乎是看到他的模样,那个身影跪在一无所有的供桌前,磕了三个响头。

8.
“你当时到底想说什么?”叶少爷抱着李郎将,后者枕在他的膝上,仰躺着看他温和笑颜。

“我……”李郎将伸手探了探叶少爷的脸,被后者伸手按住,半眯眼靠在他手上,轻轻蹭着他指尖枪茧。

“我爱你。”他说。

芙蓉园里,传胪宴上,生杀场中。

我都爱你。

没有一刻停息过。

9.
李郎将靠着被火烧焦的枯树站着,他额角上泄下一道深红,早已经半干成血块,牵扯在凌乱碎发里,让他光鲜不存,分外狼狈。但战争结束的消息还是让他笑了出来。

叶少爷从城隍庙里走出来,他腰间空空的,那里唯一剩下的玉佩方才被他还愿抵给了城隍——自从李郎将去了边关,他便每日来城隍庙祈福。

“什么都没了,不后悔?”李郎将突然问他。

“你胜过千金之财。”叶少爷摇了摇头,他抬头看树,树上抽了新枝子,吐出几牙新绿来。

“你信这有的没的。”李郎将耸了耸肩。

叶少爷笑了笑,道:“我信心诚则灵,我也信你会回来。”面上神色被夕日颓颜映得通红。他伸开胳膊用力抱了抱李郎将。

“跟我回家。”他说。

而身旁绕城的曲江水不言不语地过去,不知流往碧落还是黄泉。浊黄的水流带走了明眸皓齿,带走了血污游魂,甚至带走了世间所有离合爱恨,独独留下了他们之间不算长的情爱。叶少爷心知肚明自己回到江南——带着一个男人——家里人会怎么说,但他不想考虑这些,很多时候世俗很重要,人言亦可畏,但总有人高于这一切。

所以他只想顺水而下,去南方,回故乡,这个季节杏花刚刚开,满城都是香的,最适合在一块厮磨。
于是有人又道:“游人只合江南老。”

10.
李郎将第二次见到叶少爷,是在长安的章台。门第不高的小少爷碰了一鼻子灰,跑到秦楼楚馆来喝闷酒。他平日里被父辈灌着圣贤书天下事,哪里懂得欢爱事情,不多时被面前一派软玉温香搅乱头脑,整个人也被酒熏得蟹子儿一般红。

小少爷尿遁出来,衣领上还勾连着脂粉气,恰巧一头撞进李郎将怀里。叶少爷醉眼朦胧,看不清来人是谁,只以为是拦着他灌酒的姑娘,忙忙作了哭腔,一叠声只叫着好姐姐讨着饶。李郎将见他狼狈,只得揪了人往自己家走,顺便结了叶少爷的一大笔账目。李郎将抱着叶少爷上了马,小少爷身子一软歪他怀里,却是睡着了。李郎将怕吵醒他,只得一手护着少爷,一手牵着缰慢慢向前。

“我根本不喜欢读书。”叶少爷忽然没头没脑道,然后再没下文。

“梦呢吧。”李郎将心觉好笑。但过一会他又笑不起来了,小少爷的心脏靠着他的左臂,沉甸甸地跳动着,逐渐融进了他血脉的流动频率。

【策藏】春江花月夜(6)

玫瑰花枝上的刺没剪干净,在李景寒手上豁开了一个口子。他抽了口气,把花插到一边的水瓶里,又吮去溢出的血珠。铁锈味在口中迸溅开,李景寒甩了甩手,这时前边的车都开始发动,他冲卖花的姑娘笑了笑,摇上车窗,未受伤的手握上方向盘。

他看见远处桥下的楼已经点明了暖黄的灯,李景寒愣了愣神,忽然觉得车里空落落的,他拧开了广播,现在推送的是城市里唯一一个音乐站的节目。因为前些年生态舱里的核泄露事故,李景寒这一代人发生了变异,或者说退化,他们失去了乐感,从而过分地理性和冷静。

“广播站由于资金不周,今天是最后一天推送了。”音响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女性声音。她是音乐站的第一任播音员。

李景寒没等到下文,播音员就像是日常的推送一样简短地结束了歌曲的介绍,李景寒听到乐声流出,混在引擎的声响里,遥远又哀凉,他的胸口传来奇妙的堵塞感,蔓延到血管,使它们充涨,压迫着他的气管。

“……Parsley,sage,rosemary and thyme……”

李景寒调大了音量,他一路随着车流开着,也不必去考虑什么,于是脑海里便斥满了好多年前的画面。

李景寒记不清自己退役几年了,在一个并不喜欢的岗位上做事,时间最容易不清不楚。他习惯性地摸上左侧胸口,那里曾有一枚金色勋章,那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拿得出手的东西。李景寒曾经是同批军校生中的佼佼者,是那一代兵士的荣光,就算如今他回忆起这些模糊的音画,也亦觉着有阳光撕裂重云浓雾,从记忆深处照过来。

“我记得那部电影叫《毕业生》。”李景寒说,“那时候我们刚毕业,碰巧有个舍友搞来了以前的旧版碟片,为了应景,我们便去租了老式播放器看这个片子,却没想到是个爱情片。”叶清洲在他面前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李景寒带来的勺口对他来说太过大了,于是甜甜的粥糊在叶清洲嘴角上,让他窘迫地伸舌去舔。

李景寒鬼使神差地伸手揩下叶清洲嘴角的米粒,少年耳根子刷一下红了,李景寒拽了张纸递与他,又忙忙接回上边的话茬。

“我们寝,一群大老爷们,也碰巧都没恋爱过,没受过看这爱情片的苦。”李景寒看着喝粥的少年,叶清洲不敢抬头看他,他只顾埋头吃着,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仓鼠,以期逃避李景寒灼热的目光。

“当时大半夜放这部片子,两个小时下来,我们几乎全没扛住给睡过去了,就这时候电影不放了,到了结尾,然后便开始放那首歌。”李景寒按下手机播放键,方才的乐声便飘在小小的房间里,将灯光熏软了。

“…Then he'll be the ture love of mine…”

“这首歌,后来我毕业以后很久,偶尔在街上听到了,在一家买古着的店里,我去和老板问了歌名,才找到这首歌。”李景寒低声道,他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可后来找到的歌,却不是我当初听到的。后来那首歌有人一直用和声唱着战争里死去的孩子。”

他突然停下不说了。

叶清洲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抬起头来,将粥碗放回桌上。

“对不起。”叶清洲低低地道。

“是我拉着你听的。”李景寒摇了摇头,“我之前不也说了吗,让你不要总说对不起,尤其是和我。”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将手伸到了叶清洲耳后,捏出一朵玫瑰来。

“开心点。”李景寒对他说。叶清洲惊喜地接过花,花棚里培育出的植物漂亮的过分,形状近乎完美,他凑近闻了闻,唇稍弯得像小猫儿一样。

“这花儿真好看。”叶清洲握着花。

“喜欢?”李景寒问他。

叶清洲用力点了点头,他的脸愈发红了,李景寒想是自己送了玫瑰的缘故。

“没什么的。”李景寒生怕少年害羞,“只是送多花儿,你也可以把它看作月季。”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叶清洲闷闷地应了一声,看花儿也没了方才的兴致。

“我……”李景寒自觉窘迫,他开口刚想解释,却被突然闯进房间的李云寒打断了话头。

“把他带出来吧。”李云寒冲叶清洲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有人出钱保释了。”

“啊?”李景寒又惊又喜,“谁啊?”

“别问。”李云寒对他做了噤声的手势。李景寒只得闭嘴,他走到桌子另一边给叶清洲打开了手铐。

“我想知道是谁保释我。”叶清洲没有动作,他轻声问道,“如果与我并不认识,那么帮我肯定是为了让我帮他做什么,我需要知道条件,才能接受他的好意。”

李云寒面露难色,他看了看李景寒,后者本能地侧身挡在叶清洲身前。

“哥,在我不能确保叶清洲安全的情况下,我不能把他带出去。”李景寒道。他用力握住了叶清洲的手,似乎可以阻止别人带走他。叶清洲想抽开手,却被他攥紧了脱不开。李景寒一时无法解释自己心底生出的保护欲,他只知道按照本能,这似乎是对的。

他理智过剩,所以有时感性可以给他更为客观的判断。

“你终于叫哥了,感人至深。”李云寒叹气。

李景寒瞪了他一眼,身子又往叶清洲那边凑近了些。

“成吧,保释叶清洲的是人我。”李云寒说道。他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忽然有种自己多余的感觉。

“啥?”李景寒眼角跳了跳。

“是我保释的叶清洲。”李云寒重复道,“我顺便滥用职权给自己把保释金打了个八折。”

“为什么?”叶清洲小声问道。

“为什么?”李景寒也问道。

“因为?”李云寒挑了挑眉,“当然是有条件,又对我有好处我才做的。”

果然是这样。李景寒磨了磨后槽牙,他就不能收收自己的性子吗?

“什么条件?”李景寒护住叶清洲,替他问道。

“你哥我就不能忧国忧民吗?”李云寒挑眉。

李景寒捏了捏拳头,没理他。

“很简单,外化者协会让我很不爽。”李云寒吃了瘪,无奈耸耸肩,“所以我希望叶清洲参与到我本人所负责的外化者控制能力的训练。”

“你什么时候负责了这种训练。”李景寒问道,“我能相信你吗。”

“就在今天中午和你吃饭的时候,我刚刚有的想法。”李云寒道,“怎么样,小外化者,有意愿参加吗?”

“如果只是你的三分钟热度的话,那么你别想带走他。”李景寒走到李云寒面前,低低地对他道。

呵,护犊子了。李云寒心想。“我当然不会把他带走。”他道,“他那么信任你,以后你两个是可以做搭档的。”

“什么意思?”

“老三,你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压制者。”李云寒轻咳一声,“我希望你也加入——你不是不放心叶清洲在我这里吗?”

李景寒绷着脸,没有说话。

得,小屁孩又摆臭脸。李云寒叹了口气,“成吧,就当我为家里出的事做的弥补,都这么多年了,你不能对我有成见是吧。”

“过了七年就算多。”李景寒冷笑,“你倒是心大。”

“那是,生年不满百。”李云寒无所谓道,“老三你太轴,总把事情看的太死,不怕把自己打个结啊。”

李景寒噎了一下,没吭声。

“你还不同意。”李云寒接着道,“我都没问人家叶同学喜不喜欢和你搭档。”

叶清洲涨红了脸,低着头不言语。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保释叶清洲的时候为什么不先说是你自己保释的?”李景寒问他。

“很简单,因为我毕竟是旧政府的官员。”李云寒耸了耸肩,“我不论做些什么,只要让外界知道了,都是我的过失。譬如偏激的反对党会骂我甚至于暗杀我,主流媒体则会给我冠以伪君子的名头,我做人很难啊。”

“可你为什么要在意他们呢?”叶清洲轻声道。

“就像你在意别的同学说你是怪物一样,你尽管知道你不是,可你就是因为它伤心了对吗?”李云寒道,“人活着大多数时候还是要给别人看的,人们喜于相信他们一贯的认识,比承认愚者的正确更难得是承认所谓智者与主流的错误。 ”

叶清洲闷闷应了声。

“解释完了,和我走吗?”李云寒冲门口抬了抬下巴,“光明,自由,而不是这个窄小的破屋子。”

“走吗?”叶清洲扯了扯李景寒的衣角。后者未回头看他,手却兀自握得更紧了些。

“由你决定。”李景寒说,“不管你决定留还是走——留下我帮你寻找证据证明无罪,离开我便辞职陪你,我会一直在你旁边。”

“我要的不只是无罪证明。”叶清洲轻声道,“如果我作为一个正常人适应这个世界,也许比这个世界接受我的异变要更容易吧。”

“不管怎么样。”李景寒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兄长,“我希望一切如你所愿。”

他在说给李云寒听。

“那当然。”李云寒耸了耸肩。





*一眨眼写到六了hhh,开学弧长,咕王致歉。

开学爆肝,弧长多咕。

欠债如下:

策藏20篇赌债,已有脑洞×3

春江花月夜

缘生

杀破狼赛博朋克脑洞

【策藏】春江花月夜(5)

春江花月夜(5)

“你在说谎。”Mom的声音传来。

“我没有。”李景寒否认道。他有些困惑,分明当初接手这个案件的档案时,就是为了查证引起这一事件的所有因果,可为什么这个人工智能要判定他说的都是假的?

“你说谎了。”Mom坚持道,她机械的声音稍顿了顿,又继续道,“这个案件如果改换当事人,我想你根本不会上心。李景寒,你的档案上分明写着你是被调入警局的,至少仅凭这条,我可以认定做警察,乃至调查真相,都不是你的本愿。”她投射在空中的全息影像转了转眼珠,又说道,“而且你做了两年警察,一点功勋都没有立,这与你之前在军队的作风并不匹配,我甚至可以认定你因为对于这份工作的不感冒,而导致了你办案与执行任务的懈怠。”

“军队与警局的标准并不相同,执行法则也并不同。”李景寒争辩道,“这并不是你对我下定论的理由。”

Mom没有理会他的言辞,反而继续道:“是为了一个人,对吧?”

李景寒心脏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振动带着血液摇晃起来,传到了肢体末端的静脉,转化成电信号,将他的情绪通过脉冲,毫无保留地传送给了面前的AI。

“为了谁?”Mom追问,“那个小高中生?”

“……”李景寒生硬地点点头,算是承认。

“为了调查他,你要冒着锒铛入狱的风险,来李云寒先生这里盗取最高权限?”Mom发出了频率固定的笑声,声音呆板,就像人在黑板上用指甲刮擦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我应该做的。”李景寒低头道。“别叫他主犯,在这件事完全调查清楚的时候,他只是嫌疑人。”

“用你的自由换取他的自由,你觉得这是等价交换吗?”Mom显然不理会他的想法,她的影像忽而靠近了李景寒,紧紧盯着他。

“我甚至觉得他自由价值比我在外边浑浑噩噩度日的价值更高。”李景寒抬头看Mom的眼睛。

“我倒觉得你亏本了。”Mom丝毫不理会他的挑衅,作为一个AI,最好的事就是不必拥有人的情感,就像Mom不在意谈话对方的情绪,“如果他在外边,依旧逃脱不了极端分子的追杀与旁人的歧视,而你在外边,至少可以享受正常的生活,甚至像帮助他一样,多帮助几个谁。”

“不会多帮助谁了。”李景寒道,“你之前不也看过我的档案吗?在这起案件之前,庸庸碌碌无所作为。”

他反将了Mom一军。

“所以这件事,我只会对他。”李景寒定定地注视着Mom,“我承认在外面的世界他会被追杀被歧视,如果我身在囹圄更是无法帮助他,但我知道在拘禁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这些都是我前二十年体会过的,我想让他也知道,也亲自经历一遭,他还年轻,正是应该经历这个世界的时候,如果可以,我能够用我的自由换取他的。”

我希望他多笑一笑。李景寒咽下了这句话。叶清洲在监控探头下的浅笑与他方才入学时照片上的笑容渐渐叠在一起,李景寒头有些疼,他以为是这几天熬夜用多了振奋剂的缘故——他有这个毛病,当初也就是因为振奋剂与安定药物交替使用导致的休克被军队退了档。

“很好的愿望。”Mom评价道,“但最高权限不是你抒情就可以得到的。”

“我知道。”李景寒说,“但我知道你一定会给我,并且是在不告诉李云寒的情况下。”

“一定?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Mom显然不信任他的自信,或是不以为意。

“因为我知道你的意识中有一条隐藏信息,或许我们可以称它为彩蛋。”李景寒微笑道,“彩蛋里的信息对我十分有利,你的意识曾经来源于一位母亲,她不晓得自己是外化者,毕生都在为保护外化者而奋斗。”

“所以呢?”Mom语音系统里的电流声一下加大,像是捅了马蜂巢一般嗡嗡噪噪,令人心烦。

“我想为了这一点,你会给我最高权限。”李景寒笑道。他看到Mom的影像散成了无数个光点,而后有关叶清洲的档案,逐行出现在他面前。

“叶清洲。”李景寒读出档案开首的三字,如咀甘饴。他想了想,对着AI下了提取叶清洲三年以内医疗记录的指令。

“你看了要冷静。”Mom的语音提醒他。记录资料泛着光,一点一点在空气中打出来。

李景寒呼吸一窒。

“他做过电脉冲手术?”李景寒问Mom。

“你自己看。”Mom生硬地回答。

李景寒所指的电脉冲手术,是指外化者利用短时的高压电脉冲来刺激自己的细胞,希冀像消除肿瘤一样消除自己的“变异”。刚刚发现外化变异的时候,人们以为它是新的疾病,企图用消灭肿瘤的方式来使变异完全消失,尽管他们还没有对这个变异的利弊有半分认识。

对于外化者,手术当然是痛苦的。因为他们的身体机能是正常的,甚至相较于“正常人”要更健康。但电脉冲毕竟是破坏肿瘤的手段,假使本应消耗在有害机体的能量用在了正常细胞上,对于个体的危害自然是很大的。所以那个时代的外化者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短命。

但电脉冲手术为这个群体带来的福音是变得正常,不必将多余的情绪幻化成实体,而是融入社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这对于诸多外化者是求而不得的事情,即使电脉冲的疗效并非永久,而是需要一次次痛苦的手术维持状态。

“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厌恶自己。”李景寒喃喃道。也幸好电脉冲手术费用昂贵,叶清洲三年里也仅仅做了一次,使自己做了五个月的正常人。

“Mom,资料帮我复制一份。”李景寒急急地道,他忽然想叶清洲了,少年的面孔挂在他心口,坠得心沉沉的。

李景寒很快跑下了楼,他走到大门口,手甫一放上门把手,忽然想起来后园的橘树结果了。橘子树是李景寒十岁那年种下的,和一个早便离开的亲人一到种的,已经结了一甲子的橘子。他重新穿走过客厅,到后园门口拉开了大门。草木的清鲜气味猛地冲进房屋,将霉腐气味卷得一干二净。

他勉强适应了外界的光,看见橘子树在傍晚橙粉的天穹下舒张着枝杈,蓊蓊郁郁的绿荫里缀着几粒橘子,泛着可人的油光。

李景寒走近橘树,他攀上树干,拨开枝叶寻了两枚结的最好的橘子撞进衣袋里,下树时忽而又怔愣了,他想起前些年荒唐的公告,说为了高效率地吸收太阳能,生态舱内除部分公共区域绿植允许保留,居民个人住宅附近的绿植必须全部砍伐。

李云寒利用他的身份保留了老宅的绿植,因此李景寒的橘子树才得以存活。这件事后,李景寒便觉得这棵橘子树不并不是完全属于自己,至少在拯救它上,李云寒占有全部功劳。于是悔意顺着食管一路攀到李景寒的喉咙口,将他整张脸灼得火辣。

李景寒晃了晃头,不去再想自己家里搅成乱麻的事,他跳下树杈,站直身子后复又回看了橘树一眼。

李景寒出了老宅,夜色已浸黑了整个天穹。他开车到了架桥上时,前边的车流有凝滞不通。李景寒把手机里的文件传回同事那里,奋战一天的设备终于熬着灭了电。他打开车窗,看到生态舱的夜空上悬了一轮圆月,泛着淡淡的金色。他只看了假月亮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知道月亮不是那样的,在他很小的时候,他与家人在野外露宿,荒野上夜空铺盖了四围,就像一个深蓝色的帐子,只在最中间挂着明亮的圆月,孤寂又热闹。

李景寒知道真正的夜空不是这样的,有了月亮,便不会有繁星铺满。

“如果我成功把叶清洲救出来……”李景寒自语道,“让他在一个虚假的世界获得自由,这是否值得?”

他烦的要命,顺手打开前柜去摸烟。柜里的烟是散的,零零落落滚在缝隙里,李景寒翻了半天才拿到一根,他习惯性地拿打火机点烟,口袋里却空落落的。李景寒这才想起自己把打火机扔了烧车,他把烟塞回柜里,狠狠地合上了柜门。

李景寒也并不是有烟瘾,只是到了犹疑的时候会下意识找些什么含在嘴里,而像他这个年龄,思考的时候衔块糖未免显得幼稚,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点上烟吞云吐雾,一来二去便生了习惯。

李景寒手支着下巴,他看着车流一点一点解冻,慢慢地蠕动着向前,像一条长虫子。

透过前窗玻璃,他看到有一个小女孩正在车流里穿梭着兜售怀里的鲜花。

“你这儿有什么花?”小姑娘走近前时,李景寒问道。

“今天只剩下玫瑰了,不好意思。”小姑娘把花篮提到车窗前,李景寒摇下车窗,小姑娘挑了一支开得最漂亮递给他。

“大哥哥是要给爱人买花吗?”小姑娘一面找零一面问道。

“不,朋友。”李景寒接过花否认。

【策藏】缘生(5)

“没事的。”李成安搂住小少爷,他心里忽然蔓生了种悲凉的情绪——在近乎绝境的雪谷里,相依的两个人都困囿在各自的噩梦里难以脱身。

叶芳尘则没他这样的想法,他神识尚还陷在梦里,甚至分不清方才梦里的恶境与眼前抱着自己的将军哪个才是真实的。

“别让我回去……求您了,别让我回那个鬼地方。”叶芳尘像是在与李成安讲话,又像是与什么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人交流。他把头埋在李成安胸口,眼泪刚流出来是温热的,很快又被冰冷的胸甲浸冷了。

“叶少爷,你醒醒。”李成安紧紧抱着他,却又小心着不碰到他的伤口,“是我,是我在这,你现在很安全。”

他的声音在洞壁来回转悠了好几圈,却始终有力地击打着叶芳尘的耳膜。他从梦里缓过神来,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对不起……我失态了。”叶芳尘小声说,眼角斜溜开一条残红。

“说实话。”李成安无奈地笑笑,“我也刚从梦里醒过来。”他暗漆漆的眼睛直直看着叶芳尘,小少爷玉雪的颊上还挂着粒金豆子,此时哭得昏头昏脑,也没晓得把泪擦干净了。李成安伸手过去揩下泪来,手掌轻轻拍了拍小少爷的脸颊。

“你不想回去哪里?藏剑山庄吗?”良久,李成安开口问道。叶芳尘摇了摇头,他紧紧咬着唇,闭上了眼睛。

“这与您无关……请,不,求您不要问了。”叶芳尘两眉深皱,攒出条沟壑来。

“好,我不问。”李成安点头应允。他手指触上叶芳尘发尖,将他鬓发拨回耳后,“我们都有不可说,且又是初相识。”

“我不强求你。”李成安心里还是失落的,他本以为救过这少爷,他便会对自己敞开心扉,起码同方才一样,对他放下戒备。

他早知道入了恶人谷,再想回到正常的生活就难了,就像藏剑山庄的少爷,绝计不可能同他一个亡命之徒莫逆。但他没想到,当叶芳尘拒绝他时,他竟像吞了黄连一般,从舌根至喉头,苦味一路蔓彻胸膛。

“不是不对将军讲。”叶芳尘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个笑,他仿佛洞彻了李成安的心,又也许是后者的表情太过明显地表现在了面上,叶芳尘解释道,“这件事……是我不愿意提的,不论是谁,我太害怕去重温它。”他一面说,一面下意识地转着白皙的颈子。李成安看到颈根处恍有道淡粉的疤痕,他想确认的时候,叶芳尘却抬手紧了紧领子,把疤痕挡住了,“请您……保守这件事。”他垂眸道,“请不要让别人知道。”

“我不会说出去的。”李成安承诺道,他本想调侃小少爷梦魇来缓和一下气氛,可他也提不起心来想什么话题,叶芳尘松开了他,转向另一边坐着了。他看着洞口,天光从远处撕裂云层,一路照进山洞。

“谢谢。”叶芳尘低头道。昊苍从角落蹭到人身边,脸拱了拱小少爷的衣袖,低低嗷呜着。小少爷抬手抱住昊苍,心不在焉地梳理着狼犬的颈毛。狼犬抻颈把头搭在叶芳尘肩膀上,一双眼眯得细细的,尾巴晃来晃去。

“你不怨我?”李成安忽然问道。

“怨你什么?”叶芳尘揉着狼犬的脑袋问道。

“我劫了你镖车,害你丢了剑。”

“不怨,剑丢了便丢了,镖车里的兵刃也埋在雪里寻不回来。”叶芳尘停下手上动作,扭头看李成安,“且你还救了我命,如今这地步,我若是埋怨岂非恩将仇报?”他轻描淡写道,“我也很信任将军,我相信将军不是龌龊人物。”

“我是恶人谷里的人。”李成安开口道。

“恶人谷里也有被诬陷进去的好人,比如陶寒亭。”叶芳尘道,“小姑说这世上没有平白的善,也没有无故的恶,善恶全看人心怎么分别——大部分人人心里以为是善,便会被供上高堂朝礼暮拜,而大多数人以为是恶……”

“你小小年纪,心里东西装的倒是不少。”李成安偏头看着正与昊苍玩闹的小少爷。他思量起方才抱着叶芳尘的触感,分明是一个少年人应当的癯瘦身子,这让他觉得这个少年的魂魄和骨肉是支离的,他的心要早这他这幅皮相长了好几个年头。

“老成?我可不想变成家里商会那堆糟老头子!”叶芳尘背着李成安吐了吐舌头,昊苍看着他表情,忽然吐出舌头呼哧呼哧喘气。

“总有天要老的。”李成安抓住他这点难得的孩子气,可劲儿笑话。

“要老也是你先成老头子!”叶芳尘扭头,龇牙咧嘴道,他面对着山洞洞口,淡金色的阳光碎在他眸底,像是漂亮的琉璃器。

“老头子要告小少爷一声,晴天了,小少爷动身吗?”李成安站起身抻了抻腰,他复又蹲身捡起披风,裹到小少爷身上。

“唔!”叶芳尘给披风蒙了个满头满脸,他把披风揪下来,“你不冷啊?给我做什么。”

李成安看着白毛领间探出小少爷玉雕似的脸蛋,轻轻摇了摇头。

“你是江南人,这儿寒冷你未受过,执意逞强怕是要受了风落个寒腿毛病,以后老了后悔。”李成安一面说,一面走到洞口。初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叶芳尘身上。

“走吧。”他伸出手,“咱们顺着昨日的来路走,现在天气暖了,夜里下的雪消了不少,想是能看的下边的路,说不定也能找找你的剑。”末了又补一句,“那剑叫什么?”

“点苍。”叶芳尘回答。他没想到男人还记着他的剑。他诧异道:“将军还记得这把剑?”

“当然记得。”李成安扭头看他,“点苍剑不是对你很重要吗?”

叶芳尘看着他,不自觉便笑了。他蹲下身抱起昊苍,脸埋在昊苍毛里。李成安已经习惯了他一笑便拿什么挡着,殊不知少爷这次是害羞。狼犬一脸惊恐地看着主子,两只眼睁大了,爪子僵硬地抻在前边。

“嗳呀昊苍呀,你主子真的是个痴人。”叶芳尘说罢,又放下昊苍,低着头疾跑几步,扑到了李成安怀里。

李成安本能地伸手环住他的腰,叶芳尘脸庞埋在李成安胸口,他好像又哭了,身子一颤一颤。

“谢谢你。”叶芳尘打着哭嗝儿,“点苍是我爹留给我的剑,除了这把剑,我对他一点印象也无,谢谢你。”

李成安则有些手足无措,短短几日,藏剑山庄叶庄主的高足被自己弄哭两次,他不好言语,只得僵硬地抱着叶芳尘,一直等他哭完。

“我又哭了,真不好意思。”叶芳尘抬手抹了抹眼泪。李成安喉头一紧,阳光嵌进小少爷挂在面上的泪水里,就像滚下来熔化的金子。

“没事。”李成安抬手揉了揉叶芳尘脑袋。他复又承诺道:“剑一定会帮你找到的。”他斜眼却又看见了叶芳尘颈侧的疤痕,他伸手帮叶芳尘紧了紧领子,因为方才叶芳尘的举动,李成安本能地想帮这个小少爷遮掩他最不愿让人看到的伤口。

“我们走吧。”李成安放开小少爷,昊苍跑过来叼住小少爷的衣角,脑袋蹭了蹭他的腿,“我看昊苍挺喜欢少爷的。”李成安忽然说道,“要不少爷把它带上吧。”

狼犬“嗷呜”着表示赞同,一面围着小少爷转圈,呼哧呼哧吐着气。

“昊苍现在看着喜欢我而招将军嫌弃,真送了我将军指不定怎么想它。”叶芳尘抱起昊苍,李成安把狼犬的头按下去,以便好好看着叶芳尘。

“也许会。”他轻声道,温和地看着叶芳尘。叶芳尘出了种错觉,眼前的将军不是东都的狼,也不是恶人谷的杀神,只是个普通的人,没包含那么多善恶的普通人。

“咱们走吧。”叶芳尘又低下头。昊苍恰好这时候抬头,脑壳碰到了叶芳尘的鼻尖。小少爷抬头揉被撞得通红的鼻尖,李成安看到他的面庞也泛着粉色。

害羞了。李成安心想,但他自己的耳尖也烫的厉害。李成安抬手揉了揉耳朵,指望着让它回复正常的温度。

“走吧走吧。”李成安窘迫地回头,他不想这少爷看到自己面红的样子,干脆快走几步出了山洞。洞外的雪化了许多,剩下的也仅没足跟,与李成安想的差不多,甚至要更好。

他把昊苍从叶芳尘手里接过来,后者攀着岩壁下到谷底,他在李成安旁边刚站稳脚跟,昊苍便在男人怀里挣着要出来。李成安没留神让它挣开了胳膊,昊苍摔到地上,滚了一身雪,跑一边抖了抖,复又巴巴地跑道叶芳尘旁边索抱。

“你不怕把叶少爷累着了。”李成安俯身按它脑袋。狼犬冲自己正牌主子刨了刨雪,又撒着欢跟上了已经走在前边的叶芳尘,在他身边颠颠地跑。

“得,遇上你就不愿意跟我了。”李成安只得走到叶芳尘另一边,扭头冲小少爷无奈地道。


【策藏】春江花月夜(4)

“你在违反禁令!”同事压低了声音。

“违反就违反……”李景寒踩上油门,“这狗屁的禁令,要它有什么用?”他又对不放心饭碗的同事加了句:“况且我是为了真相,只有查明这些前因后果,这次案件才不会稀里糊涂地过去……”

他突然顿住了话头,匝道说的车相较于主道上的车要少很多,李景寒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在自己车的右后方,不到十米的距离。

“回头再说,有人跟上我了。”李景寒挂了电话,他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拿起枪,一手打开了保险。他早就料到会有人在这条路上截他,所以提前便在枪膛里上满了子弹。跟他十多年的老式勃朗宁沉甸甸的,冰冷的外壳被掌心温度熨得温热。

李成安急打方向盘,靠近匝道右侧护栏急刹,金属的保险杠在水泥护栏上划出火星,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吱轧声,他逼停了后边的车,同时右手握枪放到胸前。

车里走出来四个人——五座轿车——李景寒心想,他打开后视仪,倒车警报尖锐地刺响,在脑海里盘旋嗡鸣。李景寒皱了皱眉,他看到驾驶室里的人从头至尾都未打开门,只有前门的车窗被打开,驾驶员一只肘支在车窗上,顺着窗冒出来灰白的烟。

眼见下车的四个人已经要把自己的车围住,李景寒打开车窗,出身起枪便打中对方驾驶的肘部。他听见后车传来男性忍痛的闷吼,又趁四人分神回顾,开枪打中包抄车左人的膝盖,解决了他的威胁。

车右的人却已回过神来,疾跑几步拉住副驾驶的车门,李景寒眼神暗了暗,他猛踩油门,汽车发动,将站在车前的人撞开,而后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执枪扣动扳机,击倒了试图强行拽开右车门的人。

他心知肚明这些人是谁派来的——每场校园暴力必定会有一个“头羊”率领无措的羊群,而叶清洲所在的学校,这个“头羊”是市政府里一位要员副职的儿子,也恰好是叶清洲案件中所谓的“受害者”。

这车人是“受害者”的家人派来的,他们明知查清真相会让尚躺在医院的头羊”坐牢,因此才铤而走险,对掌握最多的李景寒动了杀心。李景寒开着车继续向前,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从旁边前柜里拿出烟盒,把里边的烟全抖光,而后从衣袋里掏出打火机,打开后放到烟盒里。纸质的烟盒很快便被烧得灼烫,李景寒半开车门,忍着烫把烟盒扔了出去。烟盒在空中燃烧起来,熔成一团火球,落在后车的引擎盖上。黑色轿车的油箱被点燃,“轰”一声炸的四分五裂。李景寒收身不及,差点被气浪冲出车门。他用力抓住了门上把手,把自己拉回车里。

而后李景寒坐回驾驶座上,恢复了通话。

“你完了。”同事低低地说,“副队发现你现在不在警局,他问我们没有问出来,现在要到监控处现在要调你的行车记录。”

“把我前几天的拍给他,就是那天我去酒吧喝酒的那段。”李景寒心不在焉道,“至少干扰他一会吧,等我顺利拿到权限。”

“前几天个屁!”同事爆了粗,“副队上任以后哪段录像不是清清楚楚写了日期,你觉得有那么容易蒙混过关吗?”

“你可以的!”李景寒装傻,“我这儿信号不好。”他说着按上了挂机,又把手机调成振动,扔到一边副驾驶座上。

离家已经不远了,或者说离被称作家的哪座房子已经不远了。李景寒如今和李云寒住在家里的老宅,他们童年也是在那里度过的,但如今李景寒根本不想回去。

——从他坚持每个月给李云寒交房租就可以看出来,他有多不想承认这个“家”。李景寒把车停在老宅院里,他下车时看到花园里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植,那里原来栽着玫瑰和茶树,母亲种的玫瑰是整个街区里最漂亮的,她也很乐意把自己开得正好的花剪下来,分送给四邻去做插饰。

而茶树,则是单纯因为父亲喜欢喝茶。李景寒想起来家里按照古法磨成粉的茶汁,父亲喜欢在冬天切了姜丝泡进去,喝进肚里热融融的,好像喝了太阳。李景寒想起初春时李云寒带自己去采茶泡,茶泡每年能吃的日子就那么短,李景寒记得齿列破开果肉的时候满口清甜汁水,让他联想到新雨初歇的春天。

可各种味道都慢慢模糊了,这座老宅子,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个捉摸不透的哥哥,和一个再不愿回去的弟弟。

他踩上老宅门廊前的台阶,走近大门,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屋里拉着帘子,就像是住着吸血鬼的宅子,不见半分阳光。李景寒大步走到楼梯口,他的脚步声惊醒了睡在壁炉旁的黑背,狗站起身子,冲他大声吠叫。李景寒握上了腰间的短刀,他有点怕那条狗挣开链子,可他担心多余了,黑背见到他,仿佛泄了气一样又趴下了。

李景寒舒了口气,他走上二楼,打开走廊的灯。书房的门锁着,那里原来是他们童年时候的游戏室,而今已成了李云寒囤藏某些秘密的避难所。李景寒掰开钥匙扣上的挂环,抻着铁丝捅进了锁芯。他偏转铁丝,又向外抽了抽,锁“咔哒”一声开了,李景寒拿下锁,将沉重的木头门推开。

屋里只有一张空落落的桌子。李云寒好像并不怎么喜欢往他的书房里放东西,书房甚至可以说是闲置的。可李景寒不这么想,他踩上屋里未换的,厚厚的暖黄色的天鹅绒毯,走近了那张桌子。

桌面应该嵌着一个显示器。李景寒知道,就像李云寒办公室的构造一样。他这个大哥是个怕麻烦的人,不论什么地方设置的密码都一样。李景寒两手在桌面上摸索,他指尖触到一处缝隙,李景寒微微使力,将那块木头扳了起来——是个小小的盖子,下边的荧光屏停止待机,跳出了“输入密码”的页面。

李景寒在旁边的键盘按下了密码。他手心攥出汗来,屏幕通过了他的访问申请,从两边的木板分开,露出正中一个巨大的屏幕。

“请求访问公民个人信息库。”李景寒双手按着桌面,清了清嗓子道。

“请输入指令。”机械的女声。

“0317。”李景寒念道。

“指令正确。”女声回复,随后李景寒身周升起数个光点,他知道是隐藏在墙壁里的全系投影开始工作。

“查询叶清洲。”李景寒道。

“指令错误。”女声回应,“查询不到有关条目。”

“请求访问案件受理目录。”李景寒又道。

“指令错误。”女声毫无波澜,“查询不到有关条目。”

“申请最高权限。”李景寒看着全息投影出的人工智能过分端正的脸。

“请识别指纹。”女声逐字逐句道。李景寒心下焦急,他从衣袋里掏出李云寒的指纹膜,套在手上,按到识别机器那里。

“请识别虹膜。”女声接着道。

“真麻烦。”李景寒腹诽。不过他还是有准备,他戴上了李云寒虹膜复刻的虹膜镜,站到扫描仪前。

“请进行声纹认证。”机械的女声道,电流的滋滋声搅得李景寒头痛,他想着速战速决,便晃了晃头,手伸到衣兜里去掏自己的手机,准备向人工智能播放早先录下的李云寒的音频。

“请进行声纹认证。”女声播送第二遍的时候,李景寒背上冒了冷汗。他发现自己把手机忘在了车里,而现在下楼拿手机,势必也来不及,因为李景寒看到手腕上的表已经走到了七点三十,李云寒还有半个小时到家。

李景寒张了张口,他感觉面前的人工智能正在盯着他,虽然“她”不可能看见,李景寒却仍是觉得毛骨悚然。

“任何值得为它而死的东西,肯定值得为它而生。①”李景寒压低了声音念道,他努力去模仿李云寒平日的断句与语调抑扬,尽管他知道骨骼传来的他自己的声音,与传入语音系统的音频绝计不一样的。

他念完了,人工智能却沉默着,不给予指令,或是回复。李景寒知道是这一步的认证出了问题,他看到人工智能的眼睛眨了眨,逐渐像他的脸聚焦。

“你不是他。”人工智能平静地,机械地道,“你的声音和他的不一样。”

“我感冒了,Mom。”李景寒大言不惭。

“不,你不是。”被称为Mom的人工智能回答,“我知道李云寒的声音,我太了解他的声纹了,这我不会忘的。”

李景寒困惑地抬头,他重新认真地看这个人工智能的脸庞的建模,“她”的眉梢眼角都有点熟悉,却又很年轻,除了少了几分人应当有的神采……

李云寒用母亲年轻时的影像做了保守自己最高权限的AI。李景寒呼吸变得急促,Mom仍然在看着他,他从她的眼神里看不到本来该有的慈爱。

“你是谁?你为什么来到这里?”Mom问李景寒。李景寒与Mom对视着,他知道这个AI,因为李云寒过分地将母亲的性格编程输入,她已经具有了个人的意识。

“我为了一个案件的真相,需要申请最高权限。”李景寒直白地说明来意。

为了一个少年不因为体能特殊被人歧视,将事件前因后果尽数剥离,告诉这个城市他是无辜的,尽管他们看到他伤害,他却是作出正当防卫的受害者。

“案件真相?”Mom一面说,一面有细细的电线攀上了李景寒的手腕,像是极幼的蛇。

他知道那是测谎仪。

“对,案件真相。”李景寒平静地说。





①语出《第二十二条军规》,没啥意义,只是看到了。

【七夕策藏】何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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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雪……鸿雪!”

听见人唤自己的名字,叶鸿雪从桌上抬起头来。他喝多了酒,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白……白山?”叶鸿雪看着男人,咧嘴笑了笑,“你……你,你怎……”

“我怎么来了,对吗?”易白山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侧蹭了蹭,此时是九月,易白山当着冷风跑了一天,面上还是冷的,叶鸿雪冻得一个激灵,睁大了泛水的眸子。“你今日成婚。”易白山说着从身上摸出一个红封,“我怎么说也要过来随份份子钱。”

“随……随个头。”叶鸿雪口齿不清地道,他按下易白山的手,“和我结婚的人……都跟别人跑了……我今日还成什么婚。”

易白山眸光按了按,他沉默了半晌,而后哑声道,“我扶你去歇会儿吧。”叶鸿雪听话地点了点头,易白山拉起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叶鸿雪撑起身子来,身上婚服下摆拖地,上边缀着的金玉叮铃咣当响了一片。

“去我家吧。”易白山道,他知道外边的宾客都等着看叶鸿雪的好戏,看他怎么应付如今的乱景。他扶着叶鸿雪从角门出去,离了喧热的荣禧堂。叶鸿雪软软地搭在他身上,鼻尖喷出温暖的气,呼在易白山耳根上,混着桂花酒的香味,几乎熏软了天策将军的身骨。

他从角门出去,将自己拴在桩上的马解下来,扶着叶鸿雪上了马。叶鸿雪显是醉得糊涂,将马背当了自己家的软枕,整个人伏趴在马背上,歪歪晃晃,几乎要掉下来。易白山无奈,一手护着叶鸿雪的腰,另一手拽缰上马,在叶鸿雪背后扶住他。叶鸿雪顺势靠在易白山怀里,唇瓣几乎碰到了他的脸颊。

易白山鼻端一热,感觉有什么要流出来了。他定了定神,收拢满心绮念,抱着怀里的少爷向家去。

中间车:https://shimo.im/docs/hapjyh5JlycBDFOZ

他从石阶上站起身来,冻霜浸麻了他的腿脚,易白山扶着廊柱慢慢活动了几下,又回头看了叶鸿雪在的屋子一眼。门仍是紧闭着,他正要拔步离开,门却被人推开,叶鸿雪从屋里小跑出来,抱住了廊子上的易白山。

“你做什么。”易白山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冷漠,他双臂垂在身侧,并未回抱叶鸿雪。

“你真要回去吗?”叶鸿雪闷闷地问道。

“是。”

“然后呢?再不回来?”

“那我怎样?”易白山忍不住苦笑,天色微明,他看见院里梧桐的叶被早秋的霜冻落满地,“你成家了,我怎么敢……再喜欢你?”

他喉咙口就像吞了黄连一样涩味。

“十二年,鸿雪,我喜欢你喜欢了十二年。”他说,“我第一次梦遗,是梦见了你。”

“我该醒了,该醒了。”易白山垂眼看叶鸿雪,他眼里盛了蜜一样的情味,“松手吧,以后我不会过来打扰,你就当这晚上,是杨花一梦。”

“我跟你回去。”叶鸿雪忽然说。

易白山摇了摇头,“你怕是还醉着。”

“我没醉。”叶鸿雪抬头看他,“我并不是真的喜欢女子……成亲只是家里所说的联姻。”

易白山挑了挑眉,他没言语,叶鸿雪以为他是失望了,也闭了嘴不说话。

“我也许喜欢你,但我也不知道。”叶鸿雪小声说,“你要走便走吧……祝……易将军前程似锦,武运昌隆。”

他松开了手。

完成任务了,送走易白山了。叶鸿雪心想。他知道易白山喜欢他,家里的长辈也知道得清楚,易白山所谓的暗恋昭然若揭,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站在叶鸿雪身边时,这狼崽子眼里泛出的火。

所以叶鸿雪必须要让易白山对他失望,永远离开他,永远不干涉叶鸿雪“光辉”的,被人摆布的前程。

“你若是真心放弃一切,我可以带走你。”易白山拉住了他的手,“放弃藏剑山庄锦衣玉食,和我回北邙山;放弃叶家长子身份,当我一个普通副职的伴侣。”

“我能尽我的努力,提供给你最好的,我都会给你。”易白山道,“但你如果和我在一起,就必须放弃你现有的……这些他们,你的长辈们,也告诉过你。”

“我不想做什么人,什么家族传宗接代的工具,也不想做维系什么关系的纽带和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良久,叶鸿雪开口,“我也想爱谁,想做谁最重要的人。”

“可我能怎么办,我出生在这个家族,就是注定要受他摆布的。”叶鸿雪痛苦地抱住头,“我想过反抗,可这个世界不会允许我这么做,不会允许我这样离经叛道。”易白山绷紧了唇,他凑近叶鸿雪,吻上他的颈子。

“我带你走,我们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那里也不会有什么束缚你。”他说。

叶鸿雪捏紧了他拉着自己的手。

风又起了,吹散了半天的云。